泰國三十載社會參與藝術項目回顧

1973年10月和1976年10月，泰國興起學生運動，同時社會參與藝術也出現在藝術激進主義當中，藝術學生和藝術活動家與群眾密切合作，聯合起來反對軍政府。他們組成了一個名為「泰國藝術家陣線」的藝術家團體，由藝術家、平面設計師、大學生和藝術講師組成，他們反對軍政府、其親美政策以及日本產品，為抗議活動製作剪貼畫和海報。他們在民主紀念碑旁的拉差丹儂大道上安裝了一塊大看板，並在城市周圍張貼海報和剪貼畫。1976年10月6日，當局暴力鎮壓了法政大學學生發起的運動，製造了一場大屠殺。許多人和學生都被殺害、抓捕或者監禁，也有部分人被迫流亡。這段痛苦的經歷成為我們政治歷史的黑暗面之一，沒有人在公開場合討論過這個話題。在這些前提下，下一代藝術家的社會意識被塑造和激發了。

這份提案回應「後殖民時期香港和東南亞的社會參與藝術」這一主題，在提案中調查了藝術家/策展人發起的展覽系列，這些人在過去的三十年期間（20世紀90年代至2010年代）重點通過社會參與藝術展示泰國特殊的方方面面，他們在曼谷、泰國的北部和東北部地區 辦了三個項目：清邁社會雕塑裝置，由清邁大學美術學院的藝術家和學生於1990年代初在泰國北部發起；2007年由兩位女藝術家發起的E-Lerng項目，其中一位出生於曼谷市中心的都市貧困社區Nang Lerng； 以及2018年由一位藝術評論家和策展人發起的「孔卡恩宣言」，他利用展覽、研究、實地考察和研討會作為工具，接觸到泰國東北部伊桑地區的許多人群。這些開創性的展覽系列有著類似的使命：在公共空間和另類空間中與社會參與藝術合作。他們試圖將以曼谷為中心的藝術機構分散到各個地區，同時也深入揭示了自19世紀末被暹羅吞併以來當地反抗的歷史。它們都是一年舉辦一次的年度展覽，其中一個展覽已不再復辦。儘管如此，它們還是起到了催化劑的作用，為藝術界提供了靈感，並將藝術擴展到了社會政治現實層面。

分散的藝術活動將重點從曼谷轉移到泰國其他地區，文化工作者（藝術家和策展人）試圖責備暹羅自拉瑪國王5世（1868-1910年在位）至20世紀末開始的中央集權治理和公共管理制度。這些地區的藝術家利用社會參與藝術和展覽作為自己的工具，將他們的藝術作品與當地社群聯系起來；他們還利用這些作品來解決各地出現的特定社會結構問題。他們的工作表明了對泰國主流敘事內容的批判，例如：泰國是一個獨立的國家，沒有被殖民大國殖民。因此對我來說，回應這次展覽的主題很有挑戰性，但意義深遠，我可以重新回顧和評估後殖民時代的社會參與藝術。 自帝國主義擴張以來，全球認為泰國獨立於殖民霸權之外，因此泰國人誤認為他們很特別—屬於例外，與東南亞其他鄰國的境遇不同。但是，這種由於誤解而產生的驕傲態度，認為自己的國家是「獨立的」，導致了這個國家被孤立。因為現實是相反的，這個國家實際被自動殖民了。因此，主流故事中，殖民和後殖民理論並沒有真正適用於泰國的環境。Peter Jackson在考察民族主義史學如何拒絕將泰國與其曾經被殖民的鄰國進行比較時，引用了Nophron Prachakul在後殖民主義泰國研究方面的著作，指出大多數人認為殖民早已消失。在泰國人群中，最常見的反應是：「這與我們無關。我們從來沒有成為任何人的殖民地。」Jackson認為這一觀點並非受到全球認可，他詳細闡述了他的泰國研究學者同胞Michael Hertzfeld、Craig Reynolds 和Thongchai Winichakul的工作。Thongchai關於泰國被自己的統治者和精英階層自動殖民的論點啟發了年輕一代學者，他們經常引用他的開創性著作「圖繪暹羅」。^[1] 自動殖民和／或加密殖民的觀點最近在當地學術圈中廣泛討論，藝術界也逐漸加入這一內容的討論。

從政治藝術到反抗美學

社會參與藝術通常涉及到地點和時間細節、社群、與特定地點的聯系、吸引人們參與的措施、場所佈置，還與那些基於問題而舉辦的藝術項目有關聯。SEA藝術被稱為社會和政治參與藝術，主要是因為政治不穩定和軍事主導狀況而出現。這種環境形成了壓迫性的社會，其中的言論自由受到限制。顯然，社會參與藝術往往帶著強烈的緊迫感出現，因為必要而存在。20世紀中期，西方許多藝術家和策展人開始在其機構之外舉辦藝術展覽，因為不滿博物館和藝術機構的局限性。然而，泰國的環境始終缺乏藝術基礎設施可用於舉辦社會參與藝術項目，人們並未渴望將藝術作品作為工具來解決公眾持續存在的社會政治問題。由於項目對場地和時間有特別的要求，還需要解決特定問題，因此之前這類項目的舉辦時間並不長。清邁社會雕塑裝置項目（CMSI）就是一個很好的範例。這個項目由藝術家、清邁大學美術學院講師Uthit Atimana及其朋友發起，主要解決藝術教育體系的問題，並解決清邁出現的廢物管理等生態問題。 這次展覽有許多藝術家和各行各業的人參加，藝術家們從城市中心到市場、寺廟甚至墓地的公共空間中傳播和展現他們的作品。 為期七年的項目舉辦期間，CMSI的所有活動都成為大量重要藝術團體和藝術活動的溝通樞紐和孵化點，其中包括午夜大學、土地基金會等。 ^[2]

在伊桑，藝術評論家兼策展人Thanom Chapakdee帶著強烈的使命感回國；他希望在這個地區開展藝術研究和社會參與藝術展覽，重新找連結和調查伊桑這個貧窮和受鎮壓地區的問題所有以及其創痛傷歷史，他將這些展覽稱為「宣言」、「議程」、「峰會」。Chapakdee受一位德國藝術理論家的啟發，提出了抵抗美學，以此作為他的多平臺項目的理論背景，這些項目遍佈伊桑地區的許多省份。2018年，Chapakdee在孔卡恩市的一座舊建築中啟動了「孔卡恩宣言」，作為曼谷雙年展展館的一個項目。 他邀請了許多來自曼谷和伊桑的藝術家在這些原始空間進行展覽和表演。之後，他將這個項目擴展到其他城市，如烏汶府、沙功那空，以重新調查伊桑地區的抵抗歷史，包括Pee Boon或聖人抵抗。MAS重新審視了自19世紀和冷戰時期以來，暹羅政府對伊桑人民不為人知的鎮壓歷史。^[3]

儘管在曼谷市中心有許多的藝術基礎設施和活動，但它們仍然有不足的地方，就是無法惠及貧困社區。這種情況激勵了Nowarat Waelpolngam發起社區項目E-Lerng。Nowarat Waelpolngam是一位年輕的藝術家，出生並生活在一個名為Nang Lerng的地區，她目睹自己居住的社區日漸衰落。這個項目的名稱取自前曼谷時代該地區的原名，這個項目是與她的朋友Palm Thirani共同創建的。他們兩人希望將藝術與不同的知識分支相結合，創建涵蓋生活各個方面、實用和永續兼具的社區開發項目，改善貧困社區的人們的生活。這個社區以其優秀的街頭美食和豐富的本地文化遺產而聞名，其中包括Lakorn Chatree（一種傳統舞蹈形式）。它也是曼谷首批戲院的聚集地。Nowarat解釋道：「藝術可以幫助振興社區，賦予社區成員力量、解決問題，激勵貧民窟地區的兒童。」

這裡介紹的三個項目是社會參與藝術展覽的一些例子，其中大多數正在進行中。他們成為並繼續成為藝術／非藝術社區的催化劑和靈感來源。只要我們的社會和社會現實仍然存在問題且冥頑不化，這些藝術實踐措施就會繼續對我們的生活和整個社會發揮影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