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與藝術的三維基礎

越南案例

社會參與藝術通常指在藝術創作過程中人們所呈現出的合作、參與以及與之相關的人，社會背景往往決定了人們在藝術場景中的彼此互動。在越南這個大環境下，因為缺乏基礎藝術設施、難以預料的審查制度，以及政府在容許藝術商品售賣與控制社會上藝術輿論聲音的兩難局面，因此社會整體對藝術的關注度很低。在這種情況下，將藝術和社會的不同層面相結合，尋找到藝術本身的定位，表現令人驚喜。隨著幾個越南的展覽Âm Sáng作者 Nguyễn Huy An、永遠的藝術！作者Nguyễn Đức Đạt 和 Laurent Serpe，以及Que Faire 作者Nguyễn Trinh Thi。本文將探索結合世俗與精緻的藝術﹑通過參與三維基礎—過去、現在和平行空間，從而擴大社會參與藝術的程度並了解藝術的積極性。

過去的維度

在傳統文化的包裹下，Âm Sáng [Yin Light] 由Nguyễn Huy An出品，從代代傳承的藝術家們創造藝術的關係中表現出豐富的美感—老青兩代、傳統與後現代，面對變革時傳統的沒落與提升。令人著迷的傳統行為藝術［tuồng 和 chèo］，Huy An花費了多年時間深入了解學習傳統藝術，保留了傳統的審美價值。這位當代藝術家在進行創作時，將他從傳統藝術家送給他的物品放入這件裝置藝術作品中，這是Âm Sáng在Sài Gòn 的Galerie Quỳnh時想到的靈感。 除了Âm Sáng外，表演作品《鏡子和長發神話》的創造靈感源自老青兩代藝術家基於彼此信任的忠實友誼。

這件鏡子道具是tuồng女演員 Mẫn Thị Thu送給Huy An的禮物，這個長髮的神話講述一位藝術家在探索chèo的長髮神話時遭遇的艱難旅程，根據女演員 Thuý Ngần親身經歷改編而成。這類傳統戲劇一直受到國家支持，並作為優秀的範例來宣傳，這類戲劇中的藝術家們在20世紀80年代的經濟改革後被授予Đổi Mới「國家模範」的稱號。在這些藝術家中，有許多像這兩位藝術家一樣全副身心甚至將生命都投入到這場藝術變革中。然而，在Đổi Mới後這些傳統戲劇失去了國家的支持，整個越南國家的廣播電視頻道充斥著中國和韓國的電視劇，還有美國的流行大電影。傳統藝術和社會的聯繫被徹底割裂。傳統表演成為一種無人問津的藝術，劇院在垂死邊緣掙扎，充滿熱情的藝術家們也風光不再。這兩位沒落的藝術家將他們最心愛的物品以一種至高無上的榮譽方式贈與了Huy An，同時也將他們畢生的心血當做價值連城的珍寶，在飛速發展的社會中，以接力的方式傳遞。這些寶貴的行為最終轉化為有形和無形的藝術作品Chân dung Hồ Nguyệt 的［Hồ Nguyệt女士的肖像］和Tóc的［長發］。

現在的維度

Que Faire［做什麼〕來自Nguyễn Trinh Thi的作品，用一種與眾不同的方式，讓社會參與到作品中來，將十六位藝術家包括她本人通過作品展現在公眾面前。作為三部曲中無題的後續，Que Faire是Trinh Thi通過對越南社會藝術家的角色和地位的現狀調查後創作的作品。Nhân Văn Giai Phẩm反映了20世Que Faire Trinh Thi為了創造上述藝術共同體驗的感覺，探索保存個體差異的可能性，邀請了其他藝術家加入表演，並將個體聚集在一起。在這段中，人們安靜地站著，然後一個接一個地脫穿衣服直到最後一個人做完這些動作，以此表現在特定情況下思考和不思考該做什麼。

這個集體展示成就了Que Faire，然而在我看來，它不但深入探討了個性和共性，而且研究了在不同時代和當今社會的不同空間中隱私和公開的概念。持續的脫／穿服裝，這個行為本身可以視作一種在隱私或公開狀態下的人類行為。根據所在的不同空間，勾勒出隱私或公開的定義。同樣，藝術作品中的時間可以分成兩部分：白天和黑夜。每個表演者都會出現在一個簡單安靜的黑色背景中，預示著黑夜，背景中出現舒適愜意的聲音時代表白天。這種呈現對隱私和公開的時間界限的定義提出了疑問。總之，對如何定義隱私和公開的界限的矛盾，反映了在面對不同的管理機構時的社會控制行為和個人行為，同時也指向了政治和技術層面。Orwell的「老大哥正看著你」，這時，肌張力障礙症變得具有威脅性，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有意義。

平行空間維度

另外一個維度的參與，永遠的藝術！［Nghệ Thuật Muôn Năm］作者Nguyễn Đức Đạt和Laurent Serpe表現了作者在創作和表演作品時和神靈的交流。2020年在Huế舉行的Nổ Cái Bùm藝術週，Huế是一座越南中部的城市，其中展覽的裝置藝術有從對當地傳統藝術的致敬作品到小鎮里鮮活蓬勃充滿煙火氣的靈魂，可謂百花齊放。兩位藝術家思念已故的藝術家，想為他們在另一個世界的朋友送點禮物，但他們發現市場上沒有這樣現成的產品。這真實反映了社會普遍認為，藝術家們在肉體和靈魂世界中都已不復存在了。源於上述靈感，兩位藝術家和專業的朋友們花費了兩周時間，用四片彩紙、papier-mâché和硬紙板建成了一個設備齊全的逼真的藝術工作室，獻給逝去的藝術家們。在展覽的最後一天，藝術家在Hue藝術學院的空地上通過焚燒的方式將這件藝術品的全部內容送到已故去的藝術家朋友們。兩位藝術家之前為已故的藝術家們舉行了悼念儀式，為他們奉上了燃香、香煙、水果祭品、鮮花和酒，把他們邀請前往共並贈送禮物。

以永遠的藝術！為名，這件作品宣揚了藝術的永恆價值，同時也嘲諷了即將到來的當代，自從「Art Now」出版後，它便成為創意和文化產業的代名詞。同時，「Muôn Năm」［永遠］靈感源自越南人民將革命領導人和他們永垂不朽的政黨神化的標語，成為一種文字遊戲。永遠的藝術！這件作品深受好評，它是一位藝術家對政治洗腦的反應，並突出了當時越南社會藝術空間的極度缺乏的情況。如Nguyễn Đức Đạt所說，愉快地進行藝術創作，心裡要想著「不值錢且沒有意義的東西」別帶有商業和政治目的，堅持以對抗本地和全球目光的決心發展藝術。

未來的不確定性 

因為自身多種因素，那些藝術作品中社會參與的三維基礎向我們描繪了未來藝術和文化發展的不確定性。在越南的案例中，這些參與性創作伴隨著多個社會問題同時存在，就像審美觀和倫理價值被中斷和破壞、人權狀況不穩定、政治權利的威脅以及全球化造成的壓力。所以，藝術創作的過程就是不斷對審美觀和未來社會中的人類提出疑問的過程。了回應未知的未來世界，越南人選擇從空間和時間上進行開放式的社會參與藝術創作。由此我們可以知道，參與創作藝術不再局限於在世之人的合作，還延伸到了另一個世界，是一代又一代的傳承，並且保持進一步思考不同的可能性。

2022年2月7日，柏林

Bùi Kim Đĩnh